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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也:李小洛的语调和意图

来源:未知 时间:2013-06-14 23:28 作者:路也
在当代诗歌的众声喧哗里,李小洛找到了属于她个人的语调,而她自己就是这种语调的开创者、模仿者和终结者。她的语调肯定不是嘹亮铿锵的那种,更不属于尖利的和如疯似魔的那类,如果说她温婉,仿佛有点接近了,其实也是不准确的。至于众人提过的中性之说,似乎在鼓励读者把李小洛联想成当代诗界之李宇春,其实很有迎合当代审美时尚硬贴标签之嫌,也是欠妥的。

    做一个贴标签贴不上去的诗人,一个不可轻易用圈地运动划进去的诗人,我想,这是在当今热闹时代成为一个优秀诗人的前提。从概念出发去谈论一个诗人是容易的和简单的,也是懒惰的和不负责任的,尤其是对于一个有着属于自己的不可替代的优点的诗人,必须抛开既定的名词和符号,谨重发言。

       李小洛在诗里喜欢用第一人称“我”,似乎离开了“我”,作者就找不到开口说话的方式了,这种特点在李小洛那里远非自恋,因为她的诗中的“我”更多的只是出于表达的需要和习惯,是她进入这个世界的最可信赖的角度,而与具体现实生活中那个叫李小洛的真实的人始终若即若离,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从诗里可以读得出,作者是心性单纯之人,并无刻意隐匿自己生活真实图景的意思,然而通过这些“我”字打头的诗去猜测女诗人的面貌和具体生活轨迹却是稍稍有点儿费劲的,更缺乏对号入座的任何切实依据,充其量只能勾勒出一幅淡淡的轮廓出来。即便写到最具个人色彩的“爱情”,在那些纯粹的个人经验里,在那个“我”的背后,也似乎隐约着所有女人的面孔和背影,让人觉得,她记录的并不是哪一场具体的爱情,只是想表达她对世界上所有爱情的普遍性的认识。

     当然,这些并不太重要,最重要的是,读者掩卷之后,最终牢牢地记住了这个女诗人说话的语调,那是异于其他任何诗人的语调,是李小洛独有的语调:音质清澈干净,有着必要的温厚,既不纤细,也不孱弱,调门的高低起伏不大,不媚不冷,不卑不亢,在率直里还夹杂了那么一点能让人发出会心微笑的任性或者幽幽的娇嗔。如果将她的一首诗掩去作者姓名,混在一群诗歌里面,在各式各样的众声汇集而成的嘈杂里,我们稍加侧耳倾听,仍然能够仅仅通过语调的音频曲线就可以把她辨认出来,“喏,她在这里。”

       从李小洛的语调里,读者能感受到她是一个执著的个人主义者,而非参与时髦的公众习俗的集体主义者。她在进行一场独来独往的试验,她不狂热、不偏执、不沉湎,不粘滞,不锋利,而这又丝毫没有妨碍她对于生命的巨大热情,并且对世上异于自己的生活态度也能保持相当的同情、理解和宽容;她清清爽爽,从从容容,自信、自得、自足得令人羡慕,但还远远算不上爽脆斩截和野心勃勃;她讨厌并试图摆脱各种束缚和秩序,看上去永远都有离家出走的可能,却又十分知晓这些束缚和秩序的必要性,懂得适时对它们表示出应有的尊重;就是在少有的偶然的激进之时她也能保持必要的体面,避免失态,当然也绝不会向背离自我的价值观妥协;她身上甚至有那么一股子懒洋洋、漫不经心、心不在蔫、模糊和不确定的劲儿,以至就连她的女性角色都是以轻描淡写的不经意的方式体现出来的,不强调、不忽视、不夸张,不卖弄,只是呈现一副淡淡的天然模样而已——然而,我们不得不承认,所有这些特点,最终汇聚而成的不是中庸,甚至也不是简单相加得来的和谐,而是笃定清朗的悠然之态,舒展弥漫的自然之风、举重若轻的优雅之气、以及我行我素的坚执的力量,使得李小洛成为李小洛自己,而区别于当代其他任何一个女诗人和男诗人。

       李小洛在诗歌手法上还为她自己的这种语调找到了十分典型的配套的“口型”:并列和递进。她是那么热衷于把并列着的重复句式用到诗里去,把同一种性质的情绪在同一首诗里写到淋漓尽致,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可信手拈来。如果仅止于并列,同样句式的排比组合,那将流于空泛的铺陈和罗里罗嗦的展示,而李小洛的并列重复句式里是包含了情绪上和意念上的递进的,有些诗完全是从平淡甚至不动心开始的,接下来渐渐增强,逐渐至荡漾,至鲜活,至蕴籍,至热忱,最终增至激越和飞扬,末了,竟以类似琴键上高音“ⅰ——”的强度结了尾。我以为这一点非常可贵。比如那首《找到那个要送你玫瑰的人》,此诗在李小洛作品中属于上乘,但像这个水准的诗作她有很多,并不能算她的顶尖诗作,而我每每在课堂上讲完艾米莉·狄金森之后,都要用那个美国女诗人的《如果你能在秋季到来》引出李小洛这首诗来,原因不仅在于两诗的某种可比较性,更在于李小洛这首诗中的情绪递进相当明显,兼有憨态可掬的幽默感渗透在里面,能获得良好的课堂效果。

     诗人把想在情人节得到玫瑰并等着有人来送玫瑰这个普普通通而且称得上凡俗的小小愿望,靠了放纵想象力进行了无限扩张和推进,演变成为莫须有的任性和贪婪,狮子大开口,随着她想要的玫瑰越来越多,运输玫瑰的交通工具也在不断升级:卡车,火车,飞机,轮船,这无止境要求的口吻和气势也越来越汹涌澎湃,直到把全天下玫瑰都盼到她这里来,排山倒海,遮天蔽日,而到头来,好几个自然段铺展开来的无非还是一场空想,因为连那个能送自己玫瑰的人还不知身在何方呢,于是紧急结尾,打住空想,作者猛然意识到,当务之急是“迅速找到那个要送你玫瑰的人。”读到这里,读者会莞尔一笑。

    如果说这首《找到那个要送你玫瑰的人》是由内及外由近及远的递进,那么《像一条蛀虫那样》则正好方向相反,是一种由外及内由远及近的递进,完全像一层一层地剥玉米棒子,最终找到包裹在最里面的那个核,这也许可以看作是一首情诗,诗人想象着在这个类似苹果的地球上,从欧洲和美国那个位置下手打入最方便,先是选择进驻她所关注的那个人的城市,然后挖地道修道路,一系列土木工程都是为了通向她关注着的那个人,等靠近了那个人,就要蛀空并住进这个人的身体,最后要攻陷的是这个人的“心”——其愿望之固执,其策划之精心,全都令人望而生畏啊,最后还是让读者不得不莞尔一笑了。如果说在以上这类诗作里,李小洛表现出来的是一种有着一定感性刺激的亢进式的激情,那么,她的《病历书》相对来讲,表现出来的则是一种从生命力的虚弱和障碍中解放出来的激情,让人感到松驰。那些对于医院里各类病症的不厌其烦的列举,虽然是客观的和不动声色的,却分明以一种有意识的繁琐造成了强烈的视觉震憾,原来人生就是在这样一系列琳琅满目的大大小小病痛之下呻吟着的,真是够绝望、够壮烈,这样的排列重复或许还有着演习疾病与习惯死亡之意,对病和死的研讨就是对自由的研讨,把病和死当成是宇宙秩序的一部分,称得上是心智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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