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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夜:这里的风不是那里的风

来源:中诗网 时间:2013-04-28 23:40 作者:沈 奇
 
 
      娜夜不是一个可以做简单归类和简单认知的诗人,她的诗歌写作及其已取得的艺术成就,至少在当代中国“女性诗歌”和“西部诗歌”这两个区域中,都占有相当突出的重要位置。尤其是新世纪以来,娜夜以持续上升的创作态势,越来越显示出她风格独到而不可忽视的影响力,进而成为当代中国诗歌进程中,一个具有经典性品质的标高所在。
  一
  作为“女性诗人”,娜夜的诗歌写作,整体看去,其精神底色还抱有一些源自骨子里的理想情怀与浪漫色彩,而一旦落实于具体的人和事,却总能一眼洞穿,看得很透,具有明锐而深入的勘察与显微能力。同时,又总是能以超乎女性立场的视野,去表现男女共有的人性世界——生与死、苦与乐、现象与本质,以及未知的意识荒原与裂隙等等。其从容、旷达、宽柔的诗歌精神,具有极大的包容性和穿透力。

  我们知道,人类的心脏是没有性别的,但具体到生命意识和艺术感觉,女性与男性还是有所差别。差别的逻辑前提是:一般而言,女性似乎总是比男性更“观念化”亦即更“他我化”(笔者生造的一个词,即以他者的存在为自我存在的前提)一些。这里的潜在原因,既有文化成因,也有女性自身的“基因编码”。由此逻辑而言,真正优秀的女性,也便比同样优秀的男性更本质、更自我一些——尤其是在生命意识和艺术感觉方面。

  比较之下,我们可以回首观察到:近30年来的当代诗歌进程中,无论是“先锋性写作”还是“常态性写作”,男性诗人还是女性诗人,以及已成大名的种种诗歌“人物们”,都太多“运动性”的投入和“角色化”的出演——而娜夜,这位自甘边缘、潜行修远的诗歌女性,则是那些少数难得的、将诗歌写作作为本真生命的自然呼吸,并使诗成为一种私人宗教的诗人之一。

  女性的,而又超越女性的,如此展开的诗歌视角,广阔而又细密,陡峭而又深邃。

  她写母性温润的情愫:“——吹过雪花的风啊 / 你要把天下的孩子都吹得漂亮些”(《幸福》);转过身,她又写女性命运的挫败感:“这些窗子里已经没有爱情 / 关了灯 / 也没有爱情”(《大悲咒》)。于是,“一个忧伤的肉体背过脸去”(《覆盖》),然后固执地探寻:“为什么上帝和神一律高过我们的头顶?”(《大悲咒》)

  落视“日常”,她写“——摇椅里  倾斜向下的我 / 突然感到仰望点什么的美好”(《望天》);注目“神性”,她写“牛的神 / 羊的神 / 藏红花的神 / 鹰的身体替它们飞翔”(《从西藏回来的朋友》)。

  在娜夜的诗歌世界里,“是真实的存在还是瞬间的幻象又有什么关系”(《幻象》),她关注意义,也关注身体,所谓“道成肉身”,并一视同仁地关注“灰尘”、“光”和“时间经过的痕迹”,然后“用思想”也“用嘴”,去“闻神的气息”(《自由女神像前》)。然后重返迷茫 。

  夕光中

  那只突然远去的鹰放弃了谁的忧伤

  人的  还是神的?

  ——《青海》

  可以看出,在娜夜的诗中,有一种天然的艺术化气质和虚无化格调。正是这种“趋于虚无化的生命本真”,和视艺术与美为生命之所有的追求与归宿的精神取向,方使诗人所秉持的真实的个人和真实的诗性生命意识,得以从“与时共进”的公共话语语境和浮躁功利的时代语境中脱身而出,始终葆有本源性的独立意识。

  二

  作为“西部诗人”,娜夜的诗歌写作,从一开始,便自觉摆脱了传统主流“西部诗歌”的浮泛模式,跨越“时代”语境与“地域”界限,以现代意识透视真正意义上的西部精神与西部美学的底蕴所在,别有领悟而动人心魂。

  何谓“西部”?何为“西部诗歌”?何谓真正的“西部精神”与“西部诗学”?这些人云亦云、大家都常挂在嘴上说习惯了的词,其实就其学理性命名而言,实在存在太多混乱和歧义。这其中,尤其以长期占主导地位的所谓“主题性”和“采风式”两个路数的创作理念与作品,所产生的负面影响最需要反思。

  在这两路创作中,要么是虚假矫饰的“翻身道情”、“改天换地”、“新人新家园”等泛意识形态化的“西部风情录”,所谓“现实主义”的“历史叙事”;要么是唢呐、腰鼓、黄土地,大漠、孤烟、胡杨林,以及高原、草地、雪峰、羊群、驼队、经幡等等早已被表面“风格化”了的“泛文化明信片”式的空洞表现,且一再被推为主潮,其实这些与真正的“西部”根本不搭调。

  仅就诗歌美学而言,其实“西部精神”的真义在于三点:一是原生态的生存体验;二是原发性的生命体验;三是原创性的语言体验。

  总之,是人与自然的纯时间性(非时代性,所谓“新风貌”)和生命性(非生活性,所谓“体验生活”)的一种更深层的对话,且是一种充满苦味、涩味的对话,消解了主体虚妄和主流意识驯养,重返神性与诗性生命意识的对话。

  细读娜夜有关西部的诗歌作品,可以发现,“西部”在娜夜的“诗歌词典”中,既不是什么题材与内容的特别所在,更非“文化明信片”或“地域风情”式的特别所在,而是有关生存意识、生命意识、自然意识及审美意识的特别所在——生命与自然的对质,向往与存在的纠结,以及生存的局限性与企求突破这种局限而不得的亘古的渴望与怅惘,成为娜夜式“西部诗歌”的核心题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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