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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过你沉默的手指,爱过你 | 杜绿绿

来源: 诗刊社 时间:2016-02-03 18:40 作者:杜绿绿
外省人
 
短发女人躺在泥土上,颧骨突出。
刚下过雨,
松树果撒了一地。
村里人很少来这儿散步。
她一直躺着,
我来过又走了。
小红帽给了她。这个好看的人。
脸是白的,牙齿也是白的,
和我们长得不一样。
外省人,我想。
村里的主妇从来不穿她这样的裙子,
祖母活了一辈子也没有穿过。
 
天越来越冷,
老家伙不再让我出门,
我在午睡时溜出去看她。
每天都去。我喜欢一个人散步。
她的脸越来越好看了,
像变化中的星空。许多的叶子、虫子、土块
趴在脸蛋、脖子和手背上。
她裸露的乳房,也有金子般的颜色
闪闪发光,又黯如远星。
 
她真有意思,比我的娃娃好玩多了。
娃娃又丑又穷,只有一件格子裙
窗帘裁的,妈妈的礼物。
妈妈在哪呢,我从来没问过。
祖母说她死了。
我一点儿也不相信。
我可不想做背叛妈妈的孩子。
外省女人出现后,
我时常想,妈妈也是这样漂亮。
 
妈妈,会有外省人黑色的头发,
与洁白的手,像今天落下的雪。
我在清晨,跑去看那躺着的女人。
她会变成透明的吗,
像寒风的影子,像妈妈在黑暗中带着光芒。
可怜她没有。
她浑身上下黑得像炭。
 
我难过极了,
我拿走送给她的帽子飞奔回家。
“她变难看了!”我累了,
来到祖母怀里,
她抚摸着我的头发,“天越来越冷了”。
 
 
失忆者
 
我脑中的桥坠入水里,
风景看过即忘,
反复练习的对白沉寂在预设的
愚蠢中。
 
名字与脸曾带来欢愉,
比我的失眠还要持久。
长夜中时间咬住了我的舌头,
聆听杜鹃与松树。
 
还是少女时,
我与父母同住在公园邻侧。
眺望那边的草坪是
虚妄的习惯。
 
有时我会看见一位流浪汉
顺着溪流走过去,
又走回来。他在垃圾桶边看书。
他在石头上睡觉。他在我无声的唇上。
 
我模仿他,揣摩他的表情
在卧室里
我兴奋得像公园里
逃出去的那头狮子。
它的毛掉光了,还坏了一条腿。
 
我会像它和他那样
一去不回。我背诵这个念头,早晨,正午,傍晚。
我睡不着,多伤心的事实。
 
还记得什么呢?
那些风琴声离我越来越近——
我也学习了爱。这是生活。
 
我的。假如它真的属于我。
这一天,我干了件傻事
穿上学生裙,像少女那样度过了整日。
 
 
我爱过
 
我爱过少年,爱过摸黑夜跑的人
掉进雪洞里的孩子
我爱过。我爱过公园里的秋千,
它向遥不可知的远方荡去,
我爱。
 
那些清晨我爱过。
我爱过庭院里出现的陌生女人,
她贫穷的脸和哆嗦的双手
我爱过。我爱她的活着,爱那些马蹄草
坐在屁股下的上午。
 
我爱过一日的虚度,
爱过黑夜里的少女在哭泣,我在她破旧的小屋
讨论她的爱情。
我爱过这些沉迷的人,
像睡在大街上一般孤独的人
我爱过。我爱过棉被,影子
说谎的声音我爱过。
 
我爱过未来,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的颠簸我爱过,
迟到的人我爱过,正如这重复的生活
那些失语的片段我爱过。
 
我爱过你沉默的手指,
爱过你。

(责任编辑:赵文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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