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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后诗歌大展第六回】熊焱·多么热烈的爱,万籁都是温柔的耳语

来源:诗刊社 时间:2015-05-26 16:56 作者: 熊焱
80后诗歌大展第一展厅参展诗人
胡桑·黎衡·唐不遇·王东东·熊焱·徐钺·严彬·杨庆祥·郑小琼·茱萸(按姓氏音序排列,将陆续推出,敬请关注)
 
熊焱,1980年10月生于贵州瓮安。出版有诗集《爱无尽》《闪电的回音》,发表有长篇小说《白水谣》。曾参加第23届青春诗会。曾获第六届华文青年诗人奖、首届四川十大青年诗人、海子诗歌奖提名奖、尹珍诗歌奖等多种奖励。现居成都。
 
 
凉州词:天堂寺
 
群山环绕,仿佛是众生安睡于佛的怀抱
 
这河西的小镇无限安静
八月的阳光就是一袭竖排的经卷
人群和车辆如此缓慢,连时间似乎也停止了
只有大通河奔流不息,就像宗喀巴大师在彻夜诵经
 
庄严的寺院,就是得道的高僧
已经打坐了厚厚的一千年。浩荡的袈裟里
一点点地漏下万丈霞光和雨水
漏下夜晚满天的星光和百转千回的虫吟
 
阵雨总是突如其来,粗大的雨点
仿佛是佛的念珠,一粒粒地敲响我体内的木鱼
远山的树木、地头的青稞,在雨水中肃立
它们都是佛的弟子,正虔诚地接受着湿漉漉的受戒
 
我从远方赶来,是为了捡回我灵魂的舍利
我这一具粗糙的肉身已在人间游荡了很多年
 
 
凉州词:在天祝的途中
 
我只是侧身而过——
凉州的快马已跑成了霜雪上的一匹闪电
河西的明月已醉成了葡萄酒中的一曲羌笛
 
群山迤逦,跟随我走了一程又一程
向阳的山坡,阳光的针线绣出翡翠上的丝绸
背阴的低谷,流水的剃刀理出皱纹里的沙土
风微寒,是哪一首苍凉的歌谣啊
唱得人如此心疼。偶有白牦牛站在路边观望
一袭雪山的白袍、月光的睡衣
那温良的眼神仿佛我前世的亲人
 
转一个弯,大通河拍着浪花的手掌
远远地从青海赶来,在天祝的峻岭中
在这个八月的分岔口,迎向我结结实实的拥抱
——这是爱穿越了多少颠沛流离的道路
才换来了这茫茫岁月里的相逢
 
一叠一叠的岭,是谁敞开起伏的胸膛
露出怀中厚厚的经卷
那些转经的人,磕长头的人
把参不透的偈语,都交给了更高的雪山
它们皓首穷经,早已读透红尘的悲喜
而我千里奔波,这曲折的旅程
那不断远去的光阴,都是我人生苦寂的修行
                  
 
凉州词:乌鞘岭
 
这蜿蜒的山道仿佛是一卷卷佛经的书脊
八月的风,是诵经的人
一页页地翻过那些摇曳多姿的文字
 
这崇山的大蒲团啊
三千多米的高峰是莲花开出的偈语
 
我乘车而来,但我的心
却在一路上磕着长头
 
我下车停驻的时刻,是历史的一次转弯
扑面的寒意,是一把西夏的宝刀在月光中淬火
 
远处的金强河滔滔不息,是我钟情的卓玛
正衣袂飘飞,对我深情地唱着送别的离歌
另一边的马牙雪山是我忘年的知己
多年来一直在此等我,直到耗尽了白发和青春
 
在这里,古浪峡把时间挤出了深深的缺口
千仞绝壁,万壑天堑
也阻不了牛头山和雷公山耳鬓厮磨,形影不离
共守那一份海枯石烂的爱情
 
我原以为我从远方赶来,已走过了万水千山
但八月的乌鞘岭苍茫如梦,远山的云雾告诉了我
朝圣的路迢遥艰难呀
我的灵魂,才刚刚上路
                      
 
清平乐:祁连山下的田庄
 
秋风正黄,这八月的时光已成人间的交响
 
天空洗净流水的蓝,大地绣出青稞的黄
青草搂紧身子,轻甩纤细的绿袖
秀丽的远山铺织流泻的丝绸
更高的雪峰站在云端下,献上了吉祥的哈达
 
风从田野走过,打翻了一地阳光
藏族的老阿妈蹲在墙角,绛红的脸
是昨夜染霜的格桑
是忧伤的民谣唱晚了山巅上的夕阳
 
梦中我仿佛来过:这宁静的瞬间
抚平了内心起伏的沟壑。这斑斓的晨昏
彩绘着岁月沉甸甸的琥珀
就是在这里呀,那田间奔走的少年
就像我远去的青春,身后跟随着一束寂寞的花朵
 
多么热烈的爱,万籁都是温柔的耳语
万物都交出了灵魂纯净的白雪
我欣慰于人世艰难的旅途:这祁连山下的田庄
一直在等着我,一直在等着我如此路过
                     
 
清平乐:河西的草原
 
从谷口穿过去,那些山坡温柔起伏的曲线
是等待我的卓玛,在八月的阳光下露出优美的身姿
 
西风正烈,是哪一壶高浓度的青稞酒
醉得阳光如此恍惚和迷离
一地的苜蓿花,又是谁家娇艳的姑娘
描着淡紫的眼影,每一道忧郁的目光
都望成了爱情的紫水晶
而远方的情郎正在打马赶来
带着雪山的银子、蓝天的铜镜
带着十万盏月光镶在长袍上的叮当的玉饰
山坡下的一洼油菜花张开黄金的小嗓子
替相爱的恋人喊出热烈的情话
 
多么熟悉呀,我仿佛已经在此居住了多时
那尊山腰上的白塔是我打坐的肉身吗
那道如云朵一样飘飞的经幡是我灵魂的影子吗
那些河滩上的绵羊,一定是我昨夜的梦里
落下的点点星辰与霜粒
我的心跳,是帐篷外一匹白马的响鼻
是大地上的青草吮吸夜露的回音
 
今晨饮下的酥油,还在唇边回荡
就像这午后的暖阳,泡软了多少恬静的时光
神灵在上,天空开阔而明净
爱在低处,大地绵厚而深远
在这里,我愿意交出我余生浅薄的岁月
我愿意在这里饱尝霜风雪雨,在这里经过颠沛流离
                           
 
清平乐:祁连山上的雪
 
昨夜落下的月光还未干
就被寒霜染成了弯刀上的锋芒
 
昨夜从江南运来的丝绸刚刚漂白
一袭哈达皓洁的幽梦,就挂上了高高的山峦
 
——这祁连山上的皑皑白雪
是母亲敞开的胸脯
哺育着一廊河西曲径通幽的时光
是神灵在云端下翻晒的经卷
粒粒蘸满银粉的佛语,让众人都找到纯净的睡眠
 
那一年我骑着白马,从凉州出发
从飞燕的背脊抵达反弹的琵琶
肉身丢在了沙州,灵魂却留在了甘州
祁连山的风一次次地洗白了我的头发
 
不忍回首啊,深闺中的卓玛
还在熬煮着酥油茶。她一抬头就看到远山的雪
那是哪一个他,就要背着银子跟她走遍天涯
                         
 
浪淘沙:大通河走过甘肃
 
她从青海绕道甘肃,只是为了见我
为了把水做的哈达湿漉漉地捧到我的胸口
 
三十多年,我漫长的等待
耗去了鬓角零星的霜雪,直到这个八月的午后
我听到她深情地对我发出嘶哑的呼喊
 
一抹一抹的浪,是她捂不住怦然乱动的心跳
是相思的眼眶熬出了泪花
那些夜夜失眠的幽怨与寂寞啊
全都沉积成河底浑浊的泥沙
 
我来时的路布满风尘,而内心响彻着水声
大通河仿佛出阁的闺女,在阿妈泪眼婆娑的眺望中
一路远行,一路洗亮花朵的杯盏和羊羔的眼神
那些漩涡是哪一个牧羊人鞭梢上的响结
那些波光又是哪一曲民谣悠长的颤音
八月的拐弯处,一把阳光正扶着她柔软的腰身
 
我遗憾我来得太晚了——
她静水轻流的温存,她惊涛拍岸的热情
都是奔流中坚定不移的爱
我怎能轻易离开,怎能舍得这义重情深的胸怀
                         
 
浪淘沙:河西的风
 
从天祝出发,料峭的风是山顶上的雪
融化了半截走廊微凉的光阴
 
抓喜龙草原的帐篷外,晨起的姑娘头裹霞光
风从山腰闪过,一次次地吹开她脸上的格桑
远处牛羊正肥,青稞正黄
牧羊人的歌谣里,风带着丝丝霜粒
渗进他微微哽咽的唱腔
 
我一路向西,祁连山一路相随
云端下的雪,解囊一坡坡的银子
赠给我上路的盘缠。在扁都口
风是麦芒上尖锐的利器。在甘州
风是久违的朋友对我掏着温暖的心窝子
藏族的老阿妈提着马灯踩碎了夜晚的虫吟
风又是巧手的工匠,把明月打磨成一轮玲珑的祁连玉
 
茫茫戈壁,那些被风吹响的沙子
有着羌笛幽怨的呜咽
有着丝绸里的春蚕酣睡的呼吸
我从反弹的琵琶上,看到从长安奔来的快骑
大宛的良驹和西夏的黄骠马
蹄尖上的蓓蕾在风中打开了朵朵半月的花
 
阳关外,高高的胡杨仿佛戍边的将士
盼着最早的一场霜降,风会为他们送来远方的家书
日头初生,风是送别的歌、饯行的酒
是午夜梦回中被月光一层层地漂白了的乡愁
我在黄昏时独立西风,站在沙丘上回望来路
大漠无垠啊,人生中那些曲曲折折的旅途
就像这河西的风,那么多的爱恨与冷暖
那么多的苍茫与孤独
           
 
甘州八声:扁都口
 
我来时油菜花刚刚谢了。这些走远的妹妹
走远的红颜,只留给我一道青青的背影
 
一望无际,一匣一匣的油菜籽
是这个八月翠绿的光阴,是淘金的人
绵绵不绝地挖出了祁连山深处的墨玉
 
风从垭口吹来,带来丝丝入扣的冷
就像匈奴的弯刀挑起了草尖上的星辰
在抵达之前,我在路上耽搁得太久了呀
一次次翻山越岭,路转峰回
宛如一卷出塞的丝绸,我风尘仆仆地赶来
不是观赏那热烈的盛开,而是邂逅这浩大的凋零
献出我怜香惜玉的爱
 
霜就要来了,远处的雪山露出苍凉的脖子
深深的峡谷露出清瘦的腰身
一只牦牛在斜坡上步态沉稳
它才是那个西去取经的人
 
向东,是青海喝醉的青稞酒
向西,是甘肃未知的旅程
一阵粗犷的牧歌从云端跌落
只有错过了花开的人才知道:哪一段是起伏的人生
哪一段又是起伏中命运颠簸的疼
                     
 
甘州八声:临泽丹霞
 
这些晨昏里燃烧的云霞落下来了
泻成波澜壮阔的流水与浪花
这些身体内的盐砖煮出血来了
熬成了斑斓多彩的颜料与油画
 
烧沸了呀,这一坡一坡的火光
让黑河加高了水温,让甘州的八声
把曲牌唱出了最滚烫的韵
 
我已喝红了脸,连西风也醉得踉踉跄跄
在火焰的深处,西夏的良驹跑得蹄下生烟
喊声隐隐,鲜血染红了猎猎战旗
牛角的号声里滚过了群峰兀立的肺活量
 
如果前世我不是姓党项,那就一定是姓李
我火红的名字,在历史的典籍中提着首级
在峰巅之上摘下了祁连山辉煌的落日
古丝绸的路绵延了千万里
那是我的青春跑出了弯弯的河西
取回了大海退潮后留下的红玛瑙
取回了珊瑚里澎湃的盐和血
 
再也无处相逢这汹涌的艳丽
我翻过人生红红的风口,在这里途经的欢喜
就像是远处的枣林里,那些勤劳的养蜂人
以最苦的胆汁酿出了岁月的蜜
                    
 
甘州八声:张掖芦苇
 
我带着鬓边的几粒薄霜
羞愧地奔走在她们青春娉婷的路上
 
我后悔娶妻太早——
满地芦苇,这些八月娇俏的女子
每一个都足以让我情定终生
 
整座城市已倾倒。这一袭袭青青的侧影
美得连古老的黑水国,也为她们转身
连远处的祁连山也探头观望,直到华发丛生
 
在这里,每一个晨昏都如翡翠一样地绿
八月,她们裹着丝绸的外衣等着我的相遇
芦荡里,一缕一缕的呢喃
是甘州的风抚暖了抑扬顿挫的八韵
就像凌晨的露珠挂满月光与虫吟
就像黑河的水湿漉漉地涨起来
带来潋滟的光芒与涟漪
我只有横刀立马,取下河西的天空与闪电
才配得上与她们执手相对,深情相依
我只有淘净手中的沙,洗净脚下的泥
才配得上与她们相敬如宾,共赴人生的悲喜
 
 
浪淘沙:我对一条小溪一见钟情
 
我与它在垭口相遇,这条来路不明的小溪
便一路相随。它哗哗的水声
仿佛翡翠的梦刚从沉睡中苏醒
 
天空那么高,那么远
就像一个人忧郁的眼神,蓝得让人心碎
稀疏的鸟声从山坡上跌下来,沾着阳光的细粉
风从车窗掠过,仿佛一群僧人正在低声诵经
而那一溪流水的浅吟低唱,是这一曲天籁中
最清丽的和音——
 
拐一个弯后,我向西而去
它却向北而走。我们渐行渐远
好几次我都看到它曲曲折折地走在山谷间
仿佛忧伤的送别,那么恋恋不舍
 
又拐几个弯,我们再次相遇
这意外的冲锋,唯有它清冽的涟漪
才能荡漾我内心的惊喜
 
这是八月的河西,我翻过祁连山的余脉
对一条小溪一见钟情。我不知道它来自哪里
又具体地流经何地。唯一可以肯定的是
我走遍了大好河山,依然一事无成
而它携带着星光和浪花,汇集更多的小溪和流水
一路奔流,最后成为江河的源头
 
                            
浪淘沙:敦煌的夜晚
 
今晚的夜空是一匹水洗的丝绸
一粒粒的星星栖着穿针引线的梦
 
今晚的月光是远来的驼队
从西域带来和田的羊脂
 
今晚的风是飞天反弹着琵琶
每一根弦上都载起了热辣辣的歌舞
 
今晚夜市上热闹的灯光仿佛斑斓的胡服
那些琳琅的珠玉睁着剔透的眼睛
嘈嘈切切的市声人语
就像是晚课的僧人正在低声诵经
 
我穿过树荫下的光斑、路灯下的虫吟
仿佛是借着一抹壁画的颜料
回到了岁月遥远的长廊中
远处的沙是一张柔软的大床
今晚的敦煌枕在佛祖轻轻的鼻息上
风的一次趔趄,是熬夜读经的手翻过了又一页
 
我不是苦行的人,却心怀远修的路
今晚的敦煌是哪一个灵魂的驿站啊
我走过了千里万里,是为了在此相遇
那一个满面风尘,而内心干净的自己
 
 
塞上曲:玉门关
 
就此别过吧。从明天起我就血染沙场
马革裹尸,以刀尖上的锋刃
舞出一片月光的霜迹
 
就此别过吧。羌管几度哽咽
残阳几度如血。惨烈的西风
摸皱了我这一张沧桑的脸
 
头颅提在手上,肝胆攥在掌心
此去平沙万里,仿佛我敞开的胸襟
我内心孤独的豹子,快过闪亮的马蹄
滚烫的烈日是我肩上的大氅
一浪一浪的热,是我气吞山河的呼吸
 
且饮了这盅酒,昨夜的明月
是我手中透亮的夜光杯。此后向西的路上
只有月光作伴,黄沙扑面
只有驼铃声声,摇碎时光的寂寞与清冷
而关门上望乡的目光,是一抹温润的和田玉
一篷飘零的芨芨草遮断了我的归期
 
拿一把弓来,我要立箭为誓
天下呀,都是我的射程
江山挂在一枚呼啸的翎羽上
热血为墨,丝绸当纸
英雄的背影就是那一支记史的笔
我转弯的脚印,就像历史的一次翻身
让后来者从一株仙人掌中找到我的泪水
从一捧沙子中辨出我命运的指纹
 
 
诗人是心灵孤独的苦行僧
熊焱
 
诗人是心灵孤独的苦行僧。
 
但真正的孤独是一种能力,并非每个人都能够拥有这种能力。真正的孤独绝不是装出来的忧郁,也不是被俗世的羁绊而陷入的苦闷,更不是失去希冀的绝望与彷徨。而是在寂寞中不会沉沦,在痛苦中不会自弃,总有一盏微明的火,在指引着他奔向远方;而是即使在人群中笑出了泪水,在热闹中狂欢到虚脱,可内心里却始终只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幽暗的天空,也指引着他奔向远方。可以如是说,真正的孤独是一种流在血液里、融进骨髓中的气质和精神。
 
——一个优秀的诗人,必然是一个真正孤独的人。
 
说实话,今天的诗坛太过热闹了。渐成泛滥的抄袭、面目模糊的相互复制、歌功颂德的征文大赛、粉饰太平的应景之作……这其中有一个重要的因素,那就是我们的诗人已无法心如止水,独守内心的那份孤独与宁静。在这五光十色的诱惑与人生鼎沸的喧哗中,我们已渐渐地忘记了键盘背后的职责,忘记了那些分行的文字所要承载的飞翔的力量。
 
那么,诗人何为?要在这有限的篇幅里,说透这个问题是比较困难的。但我仍要旧话重提,是因为我痛心于我们的很多诗人,在今天这个物欲横流、人心浮躁的时代,在这个大面积的道德沦丧、价值体系崩溃的时代,已经渐渐地丧失了他们独立而清醒的精神担当。那些高尚的审美情趣、健康的道德价值、深厚的人文关怀,已经被他们远远地放逐了,以丑为美、以俗为荣,并以粗鄙、恶俗的语言践踏着汉语的纯洁与博大。我想,一个诗人如果没有认真地思考并有效地践行“诗人何为”这个命题,那么他是不配称之为诗人的。
 
当然,这是一个具有多种答案的命题。不同的诗人个体,其担负的诗歌职责也是不同的,正如我们不能苛求身居底层的农民工诗人去关注当代知识分子的精神状况,我们也不能苛求身处象牙塔的知识精英们要在诗歌里为广大民工代言。并且,随着时代和诗人个体的变化,这个命题的外延与内涵也在不断地发生位移。比如上世纪三四十年代,诗歌在为民族的独立和国家的统一而高呼,而新世纪的今天诗歌却在不断地关注社会发展中所面临的种种问题。
 
在这里,我绝没有要求诗人成为社会和时代代言人的意思。随着社会学科职能的不断细化和分工,诗歌已无需再担当关于社会、历史、时代的宏大的职责和使命。在诗歌的写作中,无论我们是表现瞬间的心念和情绪,还是拷问人类命运的何去何去;也无论我们是用口语表达,还是以书面语写诗,诗歌的本质意义都不会因为我们选择的题材和写作的技巧而发生改变。
 
就诗歌的写作来说,是用口语还是书面语,我认为并不是最主要的,这两者都只是一种外在的表现形式,都各具特色和互有千秋,最主要的是语言要生动、鲜活、贴切、形象、栩栩如生,给读者带来意外的惊喜。卡佛说,无论是在小说还是在诗歌写作中,都需要用普通但精准的语言,并赋予它们广阔而深刻的力量。因而我们的写作,在表现汉语无与伦比的魅力之际,也应该要追求语言背后的更高的精神维度和思想境界。这就要求我们时刻保持着一份自省、自律的写作意识,保持着一份向难度挑战的创作勇气和信心。我们的写作需要难一点,再难一点,我们才不会陷入写作的惯性思维和自我复制中,才会具有创新、探索、突破和超越的精神,才会更深刻地表现出人类心灵的宽广性、灵魂的多样性和精神的复杂性。同时,我们也才会自觉地担当起一份诗人的职责和使命。这样的职责,一是诗人写作的职责,要求我们提升诗歌的精神品质和艺术力量;二是诗人身份的职责,要求我们尊重诗歌,敬畏诗歌,维护好诗歌的外在环境和生态平衡。
 
我想,诗歌出现了问题,那一定是我们的态度首先出现了问题。是的,这早已成为了一个非常悲哀的现实。在今天,诗歌成为一些写诗的人追名逐利的工具,成为一些政客捞取政治资本的工具,还成为了一些所谓的诗人卖弄风情、游走着各种场合的工具……放眼诗坛,以性别、身份、职务、钞票的姿态来亵渎诗歌的大有人在。千万不要去指责这个时代,归根结底,是我们的诗人已不再保持内心真正的孤独,已失去或是根本就不曾学会那种真正孤独的能力。
 
有诗人说,诗歌是“内心的宗教”。我所理解的,是指他对待诗歌的态度就像信徒对待宗教一样充满了神圣感。而我们知道,宗教是具有排他性的,但它们终极的意义却是惊人的相似和一致,那就是对人类的终极关怀,对人类赋予的幸福的追求和向往,对人类赋予的无穷尽的爱、同情、宽容、悲悯……
 
也许,这就是诗歌终要抵达的远方。

(责任编辑:赵文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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