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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后诗歌大展第九回】王东东·是怎样的一朵云(轻飘飘的)/撞

来源:诗刊社 时间:2015-06-02 12:40 作者:王东东
王东东,1983年生于河南杞县高阳。诗人,学者,文化批评家。《1940年代的诗歌与民主》获2014年北京大学优秀博士学位论文奖、台湾第四届人文社科思源奖文学类首奖,并将由台湾政治大学出版。出版有《空椅子》《云》面世。现正从事缪亚(Edwin Muir)诗文的翻译。
 
 
冬天的争吵
 
一场雪飘落下来,几乎
占据了世界的角角落落
粘在光滑的树皮上
粘在屋檐上、睫毛上
 
封闭一棵草;让一棵树
不再轻易搭上一阵风
在一切缝隙,寻找
故交新知。天空的书本
 
翻开一页又一页,一页又一页
雪渐渐小了,激烈的言辞
缓和下来,临近争吵的结尾
大地上的房屋几近失忆
 
不再相信任何人,任何事。
雪后的太阳莽莽撞撞
爬上了天空,像傻小子
期待着人们的赞许、认同
 
像一个谎言。雪后的太阳
又红又薄,纯属捏造
星星害怕出现,或者
不屑于出现,还要
 
从我的心得到某种慰藉?
 
 
冬景
 
雪下着下着就变成了雨
仿佛一场痛苦逐渐清晰
没有人的睫毛足够长
遮盖好心灵的秘密。啊,足够长
 
啊,泪水。从冷酷的屋檐
可以望到天空。
而我悄悄醉心于
在节日的重量里压弯的思想。
 
树枝断裂,弹出太阳。
是什么强力让细菌繁殖?
“喜阴的植物,我们管不到……”
手指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冬青,像极了另一季节的花卉:
扭过脸庞,画框空无一物。
雪人步履轻盈地迈出
火焰,出现了白色的幽灵
 
在我脚下戚戚生响的冰渣
隶属昨日的水痕
世事如何可贵就如何可能——
保持宽容、平安的心情。
 
 
 
云,揭开我头上的伤疤
让我丢弃我的血脉
去看那玉米长矛、红色印地安人的国度
 
可是我怎样诉说?——
是怎样的一朵云(轻飘飘的)
撞伤了我的脑袋?
 
 
 
我感到不适……
胸前压着一块磐石
光洁无比,顶端
没入了云雾
 
胳膊刺痛,压痕累累
我用力翻了翻身
磐石,訇然倒塌
凑近了看,原来是
一段虚无的铭文
隐现在草丛里
 
诗产生自不安。诗是
我的疾病,犹如
从药草推测病人的
症状。我吓了你一跳吗?
在我的病历上写着——
曾同一朵云同寝
被其无故压伤
 
——我要为我松散的新诗辩护?
所谓自由,就是
与一朵云同寝,被其无故压伤
 
 
夏天啊,宇宙的小酒馆
 
在夏天门外,我看见一队闹闹哄哄、哭哭啼啼的京剧人物
抬着冰棺,通过街衢
灰尘像蟒蛇一样飞舞,缠住背插旌旗的
武士的脖颈,一边用尾巴扫瞎跑龙套的眼睛
生和旦躲在一角接吻
净抹眼泪。丑走在最前头
苍蝇,死气白赖地聚集在冰棺正面
这是为哪一个送葬,太阳吗?
 
而在小酒馆里,男人和女人的眼睛,树的眼睛
闪耀着酒精的光,在昏厥、愚钝的下午夜,在胭脂猪肠的黑色幽默的悲哀里
在红色蚯蚓仇恨的快意里
 
 
在田野里
 
田野,曾经如此渴盼着你走近
用你滚滚的雷声让它怀孕
让小麦灌浆。它用南瓜的臀部吸引你
饱含春情的土地啊
 
那些顽劣的鸟儿向你保证
做你的大臣、宫女和太监
让癞蛤蟆组成最好的优伶队伍
为你唱戏解闷
你的母后,你从未见过
 
在田野,你清楚一朵云
怎样撞在一个人腰部
把他撞成了驼背
 
 
空椅子
 
一张椅子支起了脚尖,倚在
另一张椅子的肩胛
“吱吱”,你听见椅子的腰肢
逐渐支起的紧张,向
天花板的静寂
                  那儿,壁虎凝息
绿化为蜥蜴,如同骰子
匿迹不见了,仍不能取消偶然
 
电线供认出白灯泡。椅子
开始显得古怪:模仿
臃肿的歌伎陶佣,吹起春情
荡漾的喇叭,如唐朝
鼓圆了它类胡族的腮帮;坐视
两个时间的弄臣,有点滑稽
而芦笙吹破韵律的白肉
 
一张椅子顶住了另一张
用骨头托住它的肌肉
相互依偎,一对绝对的情侣
亲密的道具,温暖的
手套不及高跟鞋纤细,美丽
有压力。惊惶地回过头来
风情万种,女性的眼白,觊觎
蛋清与蛋黄,性别的鸡尾酒
 
彼此抵牾,一对相对的政敌
用爪牙探听空间的虚实
而当你扭过脸,一头撞在
八点钟,心想,“完了。”
阅览室,书页掀动空白
在过道里,管理员拎着钥匙
练习燕空翻。确实,燕子飞过窗口
 
椅子的组合并未轰然倒塌
并未彻底溃退
一个是形而上的亲戚
上面写着:“注意,油漆未干。”
另一个是未来的女婿
屁股着火了,由于闷坐
椅子坐下来,坐进冬天和火炭
和雪,两张空椅子在秘密交谈
 
 
摄影师
 
寂静在取景。框定一片草地
一只假模样的兔子,在镜头前
站立,竖起双耳,恍惚谛听
草尖的圆露:落下闪亮的喑哑……
 
“嚓”,兔子用脚蹬了一下快门,自己
也被剥了皮,红红的,卷入胶卷
装进口袋。摄影师提防心里的
兔子,扒住袋口,往外瞅对面
 
山黛。放飞了一只鸟,这一片林景
凝聚乳突周围的黑、晕,和寂静
在取景,空心点化虚无。山区旋转
他冲洗夜半惊喜的冷汗——
 
最先显影的总是她的一对乳房;
惨白,抹不掉底片,夸耀在
胸胁部位的日月银盾;像两朵云
流溢出半山腰墨绿色的枝丫。
 
下来,他回望翠微。兔子不住
蹦跳,他嘴角的微笑小于这个,
被神看到,但神讨厌沾沾自喜,
推倒他,摄像机在山岗发呆地对着天空。
 
 
主客之杯
 
凫游的、谈心的杯子,在水里
如此空闲,由哭泣装满
为了碰见虚室里的花伞
真的打开,不等天色暗下里
杯子更加口渴,埋怨苦苦恋爱的
茶叶,点一支香烟,吞吐云雾
若暗若明,使窗口经过的日月
 
                  如兔子,惴惴不安
 
他醒来,而陷入事物的机关
不得动弹,只好等待雪山崩溃
而他仿佛磁铁,周围复活了
在钉子、刀片靠近的呼啸声里
患禁闭症。他们惺惺相惜
用杯子传递手的温情,而
虚室薄过一张纸,他们呼吸
 
他目光散漫,落在笔尖的空白
有时他认真,妄图互看一眼
就让她因惊讶而怀孕,变得沉重
哦,这可能吗,仅仅通过一个
比喻认识她,哪怕关于红唇?
你起身离席,无法赶上
一朵口衔杯子的云,在述说
 
                  遗落了什么的什么
 
在谈心中,沉默变本加厉,他们
逐渐孤立,剩下清晰的骨骼
鞭炮声震耳欲聋,但不
包括搓手的女人,受自己
美丽的卵巢保护。虚室为气浪
冲击,万花筒里的景点
隐入幻术,包藏了背包的旅客
 
他们仍等待遥远的花伞
真的打开,露出里面的器官
有一会儿,他们双双仰起脖子
为蜜蜂的倒刺勾引,去尝试
上帝的血、怀疑和糖。一个囚徒
面对两点钟对撞的杯子
恐惧万分,逃跑,转身面对
仆人似的自我
 
             棋局,混淆了主客
 
 
堂吉诃德
 
我置身在天空和大地之间,经历着
严重的变形,血的头盔深入了云霄
和长矛平行;我已获得老鹰的意志
扑向对方,像扑向虚空里的一只小鸡。
 
它颤栗着祈祷,撕裂时,双方的幸福
都达到了顶点,好像母鸡将雏鸡喂哺
更高的意志在天空里翔舞。中心的
嘴巴大张:这一切把戏我全熟悉
 
为了故事,人物必须违背自己的心愿
一如伟大的桑丘?潘,耽于无望的思想
杀伐之心顿起,从书本里抬起瞎眼;
我,行动;只有我配做他奴性的随从。
 
我,堂吉诃德,宛如一个奴婢!完美的
行动表现,处处出于谦卑的性格。
但我是从他身上引出的一个恶魔!
一条恶龙,在中国的上空时隐时没。
 
我是他的死,巨大而有训诲意义的娱乐。
他抬起瞎眼,仍没有在黄昏开窍
第二天他光顾了我的处男的天真
精力充盈,我们和太阳一同出发了。
 
我骑马踏上小径,世人无情地唤它
作驴;作为唯名论者,我服膺孔子。
哦风,风吹来,舒缓了行程的心情
从远处看不见的雾霭吹到林子里
 
脚下的麦苗飞扬;相对的另一方向
村庄稳稳地落在平原上,像一只苍蝇
明确的风,还夹杂着怀疑论的沙子
从我的头脑悬过,桑丘?潘的头脑
 
霎时天空布满阴云,我跟随着风
转过村头的石磨盘,看到空气中隐形的
风车,我双眼冒火,是风车擦燃了我!
风里,雨点在飘洒;我大口呼吸着
 
令人眩晕的幸福的空气。天空的
肺叶张大,仿佛这空气就是呼吸
我冲上前去搏斗,血肉之躯随长矛
磨得发亮,风车是我们血肉之躯的另一形式。
 
附注:“引出的一个恶魔”及“他的死,巨大而有训诲意义的娱乐”,语出卡夫卡《有关桑柯?潘萨的真理》
 
 
 
门开着,
一只跑向旷野的羊
再也不回头。
 
我的四周,怎么飘满了流放者
甜蜜的薄荷味?用
玻璃窗悄悄把它匝住?至少
固定肋骨。
但,这是
先兆吗,旷野
跑到屋子里来治疗。
 
同行的还有一棵,和几棵
眩晕的树,在那边它们并不。
一只羊悄悄把头伸到我的手心,
顺着衣领亲吻我的脖颈。
感觉痒痒,我雇佣各色原子
扛走空气分子的恐怖主义小旗。
 
也许还应该
大喝一声,恐吓一片云
坍塌,卧到我的
办公室。
 
 
地震
 
上午,水中树静立着。没有风;我
斜着走入一栋楼的阴影,电线杆在脚下
探出头来——钉子楔进木板——影子,毛线团般,
而宠物,让女主人心痒,皮肤绷紧了春天。
他走过来,对我说:“今天早晨,发生了地震。
 
在五点二十五分。”从另一栋楼的大门出来,
经过花坛和几棵树,路边,汽车停着,
他隐藏起心跳,缓缓步入这栋楼的阴影。
全身披着翘翅的阳光。圆柏疯狂,脑袋贴紧地面
想保持理智——昨夜,它肿大矗到月球——冬青叶
 
擦亮他的眼神;他认为,他已睁开噩梦的双眼
看着我。但是,我睡得死,醒来也晚。
在报栏站了一会。报纸皱巴巴的,玻璃也脏,
我走开,没得到想要的启示。有点不妙呢,竟然
带来了阴天;我问碰到的第二个人:“今天地震了吗?”
 
似乎带着点沮丧,又有点自我嘲弄的意味。
那人在一番省察后,猜中我的心思,矛头
对准第一个人:“他神经是不是出了问题?!”语含不屑。
但我同情他,白天睡觉也要戴着眼罩,极小的
噪音使他惊醒,头来回窜,像把衰弱的螺丝慢慢拧紧。
 
回到住处。我打开电脑搜索,一片空白。脑中
也一样。毕竟,这里不是震中。我望向
窗外,风景没有不同:一副风景画,永恒的艺术,
尤其在异象发生后。晾干的衣服搭在那里,
安稳得异常。我昏倦。不再好奇。但第三个人进来
 
谈起了地震,像要给打瞌睡的我提神。并让我
不要去操心语言的力量,和影响:地壳运动从没有
一刻怠惰,停止。“是啊!”他说,“我用手拉住
床头,可是就像周旋在大海的涡流里,身体
向旁边推移。一本书晃了晃,终于从书架上掉落。”
 
 
窗外
 
一艘船航向我的鼻头,隔着一绺发髻
桅杆一样,错过天边的蜜穴,夕阳似
奔涌。她坐在中间。但首先,
“一只船从左边的窗航到了右边的窗。”
而和时间无关。
 
亭子移动了几米。
我一共看了三天。
船散落如木屑,在墨斗旁;几个人游走,
弹片似地,揭开本地树的伤疤,
燕子睡眠般轰炸,歼击机催开花朵。
钓鱼人昏聩,勾着头,期待水雷
搅乱表面的平静。要不就怀揣定时炸弹,
引线呢?用她的发丝!柳丝
从眼里分泌而出,
                   钓丝引鲫鱼(急鱼!)上钩。
她的心的计时器遇到了一次堵车,
一次操纵杆的风暴,钓竿控制不住;铁塔
注视着,传输电的巨人在田野举起双臂呼号。
革命家患上急症,准确地变成恐怖分子,
俩小孩踩着旱冰鞋,从天空的沥青
跑道滑落,冒着白烟。鲤鱼安稳地
站在了湖心,向人们点头致意。
 
自深处,湖水喧响着聪明的药液
治愈我右耳的炎症。对着湖水阅卷,
她发现,“崇高”这一道名词解释题,学生们
几乎都能得分,如果不是得分最多。
 
……湖水和根震动着涌入了室内,让你想起
一个眼球外凸、总是从镜片后向上
瞥视、向上看的鹰一般的友人。
这是说,你站在他的身后,
……躲着地球,
和其他什么。
 
 
出游
 
我们的心情,就像途中的漫水桥
经过抑制后慢下来。反而提醒
我们在爬山时会遇到野猪
受伤的野兽诸如此类。遇到鹰在岩石上
晾晒甜蜜的腐尸,过冬的腊肉;我磕磕绊绊
走出灌木丛危险的签名:我停留在根部,
但你嬉笑着,采摘了我心灵的浆果,遂我所愿。
 
重又在上游变得欢快。
在山涧变成小雨。
在巨石下
泥土的阴影里变成刺猬。
在水潭里变成乌龟。
我站在巨石上照相。
 
压弯了野草,在羊肠小道
我怀念那条蛇,祝福我,在夕阳里起舞,
刮起了风……
 
 
鸠摩罗什
 
渴求我果汁一样的虚无的智慧,
一个国王,曾发动一场战争,
将我从被灭掉的国家用车拉回来。
听我高谈阔论,他自觉获得了胜利。
 
然后决心向我展示他的财富,
时时带上我,巡游广阔的国土。
我只需要付出我的赞美。在我身上
有一股力量就像滚动的车轮吸引住他。
 
年轻时,我幻想过这个:但
当他真的将他的一半国土——“以
物质对待精神的方式”——送给我,
 
我仍然能够感到惊讶,仿佛我
背上了沉重的负担,恐怕引火烧身
我接受的不过是一个虚无的王国。
 
 
诗集《云》后记
 
这本诗集能够出版,要感谢主编臧棣先生。本来,由于某种原因,我准备无限期“搁浅”这本几年前编订的书。
 
诗歌越写就越难,也就不容易满足。对自己二十五岁以前的作品更是如此。此处所谓二十五岁并非艾略特意义上的二十五岁,而是我的二十五岁。但是也好在,我在二十五岁之前,并不是没有写出过一首让自己喜欢的诗。这本诗集的价值也在这里吧。
 
记得中学时,我已经有了好几个写满的本子。当然算数的作品在读大学时才写出。记不清是2004年冬还是2005年春,张枣在我递给他的诗稿中唯独挑出了《云》,说从这一首诗他已经辨认出我是一个诗人,以后我也将《云》视为我的“第一首诗”。以后,张枣成为影响我的第二个当代诗人;第一个是吴情水,但他拒绝承认从我的诗中能够看出。我应该是最早看到张枣的《父亲》和《枯坐》的亲密读者之一。张枣曾对我说要将我“带出来”,但我年轻气盛并没有在意。再以后他到了北京,我们只在MSN上偶尔聊天,09年3月我到北京考博,张枣很关心,我还拉上张伟栋、余旸一起去民大看他。记得在MSN里我曾对张枣说,感觉与“诗歌集体”的风潮越走越近,自己写的诗歌越来越不像自己,总体上还没有突破04、05年的水平,但他鼓励我说,“多交流是好的。”诗人之间的影响,真的是很神秘的事情。很多影响都成为了友谊,很多友谊也产生了影响。然而张枣对于我,似乎只能成为一个我要“取悦”、追慕的身影、理想前辈和对话者。而现在,他有足够的耐心。
 
虽然一个人走过的道路无法改变,但是越到后来就越会意识到诗歌的开阔,诗歌的开阔甚至也允许集体的狭隘。关键是,诗歌的开阔应该是一种个人的开阔,也就是风格的开阔,我几乎要将这三者看作同义反复。简单回顾一下。四年的本科哲学训练起到了相反的作用,让我觉得隐喻比逻辑更迷人;哲学没有学好,而热衷于写诗;结果是习惯了割裂而混乱地看:比如在隐喻里看到逻辑,在逻辑里看到隐喻。此处的逻辑、隐喻并不能简单地置换为思想、欲望。这种置换还属于那种割裂而混乱地看。现在我知道,不管是哲学,还是诗歌,其实都能够将这些不同的东西统一起来。诗歌里面当然也要包含哲学、历史。硕士阶段从哲学系转到文学系,不过想很快让一点哲学知识也让自己派上用场,结果文学批评成为了一种概念赠予的艺术——一边欣喜,一边惋惜:这些美好的概念是否会被后人回赠过来。不批评时,我在写诗:可惜那三年没看什么书,徒然迷惑于诗歌更靠近哲学还是更靠近历史;甚至想出了哲学与历史之间的“诗歌—黄金分割点”,但是像钟摆般摇摆于两端;其实诗歌离哪个远一点,离哪个近一点,有关于作者的愿望和一首诗的质地。博士读了一两年,才感觉接受过的思想资源都已经用完,也真正感觉受到了历史的籲请——历史就是命运,不能一味迷信,也不能一味启蒙——同时需要寻找新的动力。
 
2012年1月初,我被李少君先生一个电话匆忙喊至海南作了一个“对话”,估计是缺人临时想到我,命题作文“诗歌创作与批评中的本体论”,时间紧张准备不足,我就将话题与叶燮联系了起来。今年(2013年4月)在答张尔《飞地》问卷时我就说:“其实,真正有出息的诗歌(包括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诗歌)决不仅仅在叙事(口语是叙事的自然声调)。诗歌的形而上学(或本体论)应该包括叶燮的‘理、事、情’,也即思辨、事件、情感。最终才能获得本体的充足或深化。对照可知,当代诗‘事’很多,‘情’不足,‘理’缺乏。”诗歌要这三样都充分,也就是除了诗歌还要包含历史和哲学。而我原以为我的“宏大观想”在和木朵的访谈中(2011年8月)已表达足够,当然,更不用说理想与写作实际的距离。叶燮才有资格谈“知性/智性/智慧抒情”呢!这让我想到我写过的最差的文章之一,以后也可以修改补充。诚然,我艳羡哲理诗但无力写出,只能试着提高诗中的哲理水平。
 
无论如何,诗歌对于我是心灵的手艺。我还是认同古典的诗歌观念:诗歌应该是生活的精髓,而能够想起的诗歌还是生活的幸福。我通常通过自己的诗歌回忆生活。假如我忘记哪一年写了什么诗,就意味着想不起那一年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诗歌写得越好,就说明那年的生活越精彩。现在看自己的诗歌几乎就是生活的证据,这个想法对我二十五岁之前的作品,对这本诗集尤其合适。请允许我说,即使它的感情和事实都是萃取式的,它本应属于狂飙时期的年轻的思辨也具有“浓得化不开”的特征。这就是二十五岁前的幸福。而现在呢,写诗更像发愿。

(责任编辑:赵文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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